1965年10月29日下午的松山机场，人群推挤着想看清那位白发老人。孙科站在舷梯口，衣着朴素，他离开中国大陆整整十六年后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。谁也没料到股市怎么加杠杆交易，这一次转身，会把他送进蒋介石的核心圈，也会把他的人生轨迹永久定格在八年后的秋天。
时间往前拨回到1948年深秋。淮海战场吃紧，南京高层开会到凌晨两点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，孙科突然提出“停战”“组和平内阁”几个字眼，气得蒋介石重重一拍桌子。身边随员回忆，当时蒋介石声音低沉，“休兵就是投降”七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。就是这一夜，孙科决定接任行政院长，硬推和谈。自此，两人暗斗的序幕彻底拉开。
12月20日，孙科组阁完成，可战局急转直下。中共中央发布的战犯名单里，蒋介石、李宗仁、孙科并列，蒋气急败坏，又拿出“五条”作挡箭牌。孙科在电台讲话，声称“内战之因诸方皆有”，只字不提共产党战犯说法。双方隔空叫板，一南一北，互不相让。蒋介石最终下野，李宗仁摄政，国民党内部权力天平左摇右晃，孙科却发现自己只是旗子，没有实权，也没有地方武装支撑。1949年3月，他向李宗仁递交辞呈，带着家人退居香港。
香港的短暂停留让孙科嗅到大陆政局不可逆转的味道。尝试赴美，因护照受阻滞留半年。在这段尴尬的时间里，毛泽东方面通过中间人递出邀请信，语气客气，“欢迎孙科先生北上共商国是”。孙科婉拒，他说“此刻去北京，不如去巴黎躲清净”。1950年夏天，他和夫人携带一只皮箱飞抵巴黎，正式开始流亡生涯。
旅欧两年，生活算不上窘迫。可到了洛杉矶就不同了。美国的高物价迅速吞噬储蓄，子女微薄的工资勉强顾家。熟人回忆，孙科夫妇有一阵子经常用番薯配稀饭充饥。每当谈到经济压力，孙科只淡淡说一句：“老子不做官，日子就是这样。”话虽轻描淡写，却能听出落寞。
1956年3月，北京的一次外事活动上，周恩来向英国客人提到“孙科先生若愿回国，门随时敞开”。消息传到洛杉矶，孙科只是笑笑，没有表态。政坛起落令他疲倦，他更担心回大陆会被政治漩涡再次裹挟。直到1964年，一封来自台北“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”的邀请函打破僵局。信中称，基金会董事长职位虚位以待，希望他“借重声望，推广文化”。这封信既给了体面，又让他看见经济出路。
对蒋介石而言，1964年的台湾内部局势已渐稳，放孙科回来既能安抚老黄埔系，也可彰显包容。蒋经国甚至放出风声，“孙先生归来，父亲很高兴”。于是，孙科启程。落地那天，蒋经国现场寒暄：“伯父，父亲叮嘱我一定接您。”孙科轻声回了一句：“多谢经国，昨日种种，成云烟。”
孙科返台三周后，公开演讲对蒋介石“全力拥护”，随后被聘为总统府资政，又被提名为考试院院长。有人质疑他屈从权力，他私下只说四个字：“人穷志短。”不得不说，这四字透出70岁老人无奈的现实感。就任七年，他推行文官考绩法修订、设立高考口试减免机制，这些政策虽然琐碎，却让台湾公职体系的轮廓更规整。
1973年9月13日下午五点，孙科在台北郊外寓所突发心脏病。医护赶到时，他已停止呼吸。蒋介石当天批示：从优治丧。葬礼规格介于国葬与公葬之间，蒋夫人送来黄菊十字架，典礼全程保持基督教仪式。令人侧目的，是孙科女儿遵循岭南旧俗，硬要在父亲口中塞一颗珍珠，手里握白玉，衣兜里放小袋金银。这一幕让现场的蒋经国皱眉，也让外界议论纷纷：堂堂孙中山之子，竟用土豪礼节入殓？
礼俗背后其实藏着孙家后人的心思。珍珠象征“言行如一”，白玉寓意“廉洁身后”，金银则是“路费”。孙科离家三十载，颠簸半生，家属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不再漂泊。有人感叹，这种封建味道重的入殓方式与孙科的基督教信仰冲突，但家人坚持，最终也就照办。
孙科一生决策失误不止一次。1948年选择和谈、1949年奔赴香港、1950年漂泊巴黎、1956年拒回北京、1964年返台面向蒋介石表忠，每一步都像走在分岔口。支持者说他坚持和平理念，反对者说他没有政治定力。八十多年沉浮，无论功过，他在台湾的闭眼，无声地划上句号。只是那一口珍珠、那一握白玉、那一兜金银，把世人对这位独子最后的复杂评价，写进了棺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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